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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新年的雪  

2008-02-08 15:22:4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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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下雪,在我的印象中最深的是今年和1969年。

      1969年的春节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那一年的1月18日,告别了生活了十八年的上海,在母亲和数万人的夹道送别中,登上了去安徽的“东方红6号”轮船,从此告别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告别了父母亲和亲友,也告别了以往熟悉的生活,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种从未经历过的生活,一批完全不熟悉的人......一切都是未知数,心里就像船舷外飘扬的鹅毛大雪和沿岸漫无边际被雪复盖的大地一样,一片茫然。虽然离春节只有短短几天了,但那些天天把“革命”口号喊得震耳欲聋的“左派”“造反派”为了提早完成他们的“革命”指标,提出了“去农村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的口号,迫不及待地把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赶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记得小时候,下雪是经常的,那时的冬天几乎年年下雪,但1969年月1 月的那场雪,下得又大时间又长,是我以前从未看到过的。经过六十多小时的旅程,我们总算到达了轮船的终点——安徽省东至县东流码头。下船以后,我们这上千名知青将被分派到几百个分散在不同地点的“知青点”,我要去的小山村离码头约有三十里,没有公路(即使有的地方通公路也完全被雪复盖,无法通车),全要靠两条腿走到目的地。头上顶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地上踩着能掩没脚背的积雪,高一脚低一脚地赶路,对于像我们这些从未走过山路长路的刚成年或还未成年的城市学生来讲,不要说有行李,就是空着手也是极大的考验!因此下船以后,听到要踏雪走几十里的山路,大家顿时傻了眼,不少同学还哭了起来。真要感谢那些纯朴好心的山民,他们被生产队指派,冒着大雪跋涉几十里雪路赶来迎接我们,正是由于他们帮我们挑着沉重的行李,为了怕我们寂寞,一路上还和我们不停交谈,给我们打气鼓劲,终于使我们坚持走完这几十里的雪路,通过了初次的考验.

  来到知青点时已漆黑的夜晚,我们被临时安排在生产队的老会计家住宿。这是个三开间带阁楼的青砖瓦房,算是这个小村庄里最“豪华”的房子,其他村民的住房则大多是土坯砖、“干打垒”的墙,茅草盖的屋顶。老会计的家屋顶铺的是当地产的一种薄薄的小瓦,中间也不铺油毡,西北风可以直接从瓦缝中钻进来。那时当地农村都没有通电,当然谈不上现在常用的空调、电取暖器等电器,我们刚到,也没有当地人都有的火炭盆或火桶,进了屋仍然冻得手脚僵硬,还得不停地跺脚取暖。我们在老乡家草草吃了几口饭喝了点汤水,就早早地上了“床”——说是”床“,其实就是在楼板上铺上一层稻草,放上从上海带来的铺盖。也许是路上走得太累,也许是到了目的地总算暂时安心了,一钻进被窝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半夜里我突然被冻醒,一摸脸上是融化了的冰冷的雪水,被子上也是湿湿的!于是赶紧起来点上菜油灯找原因,抬头一看,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由于正不断地从瓦缝隙中钻进来的雪珠闯的祸。太疲劳了,顾不了这么多,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我只得拿出捆被子用的大塑料布盖在被子上继续睡觉。第二天一早醒来,塑料布上已堆积了一层白白的雪珠!

  为了准备过年的“年货”,第二天,在老乡带领下去了十八里路外的香隅镇买鱼肉。那时积雪的厚度已快超过半统雨靴,我们不时要把雨靴拔出来,把掉入半统靴中的雪倒出来,来回竟化了我们一整天时间!那时农村买肉不要肉票,物价又便宜,猪肉只要七角三分一斤,鸡鸭五、六角一斤,鱼一角钱一斤,这方面比城市里可“优越”多了!我们几个人化了三五元钱,用生产队长派人送来的干柴,烧了一顿在当时算是很丰盛的年夜饭。好在那时的孩子因为父母工作忙无暇顾及,所以都有一定的独立生活能力,大多会烧饭和炒几个简单的菜,不像现在的孩子那样娇气处处依赖父母,否则我们在农村的第一顿年夜饭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进嘴呢!

  雪一直没停,而且越下越大,初一、初二连续不断下的的雪已积起近一尺厚,有的人家房子屋顶也被雪压得垮塌了。那时没有高速公路和电气化铁路,农村几乎都没有电,就是县城也是晚上用柴油机发三、四个小时电,一到十一点就停了,所以大雪对交通、生产及人民生活和财产造成的损失好像没有现在这样大,也没有听到过有很大的抗灾救灾活动。

  几十年过去了,我们从当时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成了现在的老头、老太,许多往事都已渐渐淡忘,但69年春节的那场雪却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就像今年的雪那样令人印象深刻。

                                                               ——2008年2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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