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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个馒头和一担大米——师傅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2012-05-09 11:09:4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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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0年8月,我离开了生活了一年多的生产队,插队而未落户,被“招工”至运输公司当了一名汽车修理学徒工。带教我的是一位胖胖的三十多岁的师傅。三年跟师学艺受益良多,他的正直、善良、率真给我留下永久的影响,不因岁月的消蚀而遗忘,他讲过的一个故事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师傅1956年进入安庆地区汽车大修厂工作,1959年下半年开始我国进入了“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三分天灾,七分人祸”,饥饿的恐慌在全国蔓延,不少地方特别是农村地区出现很多非正常死亡,安徽省又是当时重灾区之一。那时路旁经常可以看到饿倒的行人,有的因得不到及时救助而死去,大家的肚子都饿得瘪瘪的,有谁能拿得出多余的粮食救助别人呢?即使帮助了一二个人,又怎能救得了成群结队的饥民?

        一天中午临近食堂开饭的时候,师傅在厂门口看到一位满脸菜色的汉子躺倒在地,连忙上前扶起他,询问后得知他是郊县的农民,师傅提出要送他去医院看病,这位汉子有气无力地拒绝了:我没有病,只是饿了,几天都没有吃上几颗粮食了!

       种粮食的竟会“几天吃不上几颗粮食”?今天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可思议,但的的确确在那个年代发生过,经历过人都知道此非虚拟杜撰,更非“蓄意为三面红旗抹黑”。

        师傅手中正拿着刚从食堂里买来的二个馒头,那时他年少方刚正值能吃的时候,一个月二十斤的粮食(其中还包括不少山芋干之类的杂粮)本来就不够吃,白天要上班不能不吃,晚上如不加班晚饭能熬就省了,手中二个每个1两的馒头就是他的午餐,而且还仅够塞满肚子的一小角。但是眼看路旁的那位汉子再不吃点东西,就会像那时常见的饿毙饥民一样死去,善良的师傅恻隐之心顿然而生,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二个馒头塞到汉子手中,亲眼看着他狼吞虎咽吃完才离开。

        午饭送人了 ,自己的肚子却空空的,下午怎么应付又重又累的修车活?那天师傅只好“装病”,向车间主任请假在床上躺了大半天,才熬过了难忍的十几小时。

        师傅经常乐意帮助人,这件事像他做过的其它事一样很快被遗忘了。

        几年后的一天,家中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肩上挑了一担大米,说是送给师傅的,师傅想了半天都未想起那人是谁,后经来人自我一介绍,才恍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件事。

        汉子告诉师傅,这几年李葆华(省委书记)在安徽推行“责任田”“承包制”后,他家的粮食连年大丰收,除了缴公粮外,剩余的都归自家,家中的粮食多得连堂屋都堆满了。想起几年前的救命之恩还没报,总留着一件心事,经多方打听才摸到师傅家,总算了却了自己的报恩心结。

         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些人议论多年前的“三年自然灾害”究竟饿死了多少人,这使我想起了师傅几十年前讲过的那个故事。有人说那时饿死了一千多万人,有人说是二千多万,还有人说是“五千万”(这个说法恐怕被夸大了),甚至有人说“根本没有饿死人之事”、“一切都是胡编乱造的”。

         作为平民百姓和非专业人士,人们不可能掌握确切的统计数字,只能根据自己的眼睛和脑子作出判断,无从了解当年那场延续了三四年的“自然灾害”中真实死亡人数,即使是专业人士也未必掌握,一是因为那时或许根本没有做过此项统计,或者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讳莫如深,二是迫于当时的政治气候,各地瞒报少报不报应在情理之中,因此无从得到准确的统计数字,即便有,也可能是被大大缩水了的。

        对于已过去半个世纪的历史, 现在再去求证当初死亡的具体数字,再去争论那场天灾人祸的责任,都已没什么实际意义,重要的是不能遗忘历史的教训。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希望后来人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千万不要让那惨痛的历史重演。

        师傅用他的故事让我了解了那段特殊时期的史实,虽然“三年自然灾害”时我已十几岁,生活居住的大城市粮食副食品供应同样很紧缺,也吃不饱饭,但毕竟凭证供应的粮食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对所居城市以外地方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从师傅讲的故事中也懂得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历史应当保持它本来的面貌,不应粉饰打扮,不应胡编乱造,也不能夸大抹黑,更不容随意否定。

        真实是历史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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